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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院学者孙祁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群可敬可爱的支边青年

不知为什么,当我静下心来,坐在电脑前准备就不久前的一次新疆之行写点东西的时候,脑海中首先出现的是《在那遥远的地方》那首歌。虽然我知道西部歌王王洛宾的创作灵感来自青海省海晏县金银滩草原,但新疆于我而言,与青海一样,都是那“遥远的地方”。所不同的只是,王洛宾“在那遥远的地方”遇到了美丽的萨耶卓玛;而我“在那遥远的地方”遇到了一群可敬可爱的优秀支边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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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巴音特鲁克

2021年7月17日—8月1日,我受邀参加了由北京大学历史文化资源研究所组织的“佛教传播路线学术考察”,受益匪浅。虽然之前也去过几次新疆,但从未有时间好好感受过那片辽阔疆域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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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疆这个中国面积最大、交界邻国最多、陆地边境线最长的省区里,自然风光让人陶醉、人文景观更是令人震撼。与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的坎儿井;世界着名文化遗产,古丝绸之路上的交通重镇,世界上最大、最古老、保存最完好的生土建筑古城交河故城;古代西域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军事中心,世界宗教文化荟萃的宝地之一高昌故城;为世界上其它佛教中心所罕见的完整的建筑体系克孜尔千佛洞……;一座座历史悠久的“静物”,向我们生动展示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精美画卷,这画卷是用新疆各族人民的勤劳、勇敢和智慧绘制的;是用新疆和内地自古以来就有的政治、经济、文化的紧密联系绘制的。这画卷启迪我们思考:从传统到创新、从自然到人文、从历史到未来、从中国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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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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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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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孜尔石窟

组织者颇费心思周到安排整个行程,考察团成员个个也都是满腹经纶、谦谦君子,使得此次考察充满了快乐、温情与浓郁的学术气氛。而在传统文化考察之余,与一群支边青年的“偶遇”,对一个脱贫村的实地探访,更是成为我此次新疆之行的一个“意外”收获。它让我在领略大美新疆魅力的同时,对新时代的青年,特别是那些支边青年的胸怀、视野和格局有了新的认识,对党的民族政策有了新的认识。与此同时,它还为我下学期北大“东方奖学金”研修班的授课增添了第一手的鲜活资料。这个研修班的学员主要来自亚非拉国家的政府部门、政党、智库和学界,他们都是所在国相关领域的优秀中青年领袖代表。这些年来,我授课的专题之一就是中国的减贫脱贫问题,而这个话题一直让学员们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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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东方奖学金项目“授课现场(2020年)

我是在崔久秀的牵线下完成的这次“偶遇”。久秀是喀什地区疏附县良种繁育场党支部书记兼场长。2021年4月份,经济学院的博士生党支部组织了一场座谈会,邀请当时还在北大政府管理学院攻读在职硕士研究生的她来做讲座,那天我正好也去了。会上,久秀与我们院的师生分享了她和一群支边青年们在新疆的故事。她谈到了2014年选择去新疆的缘由;谈到了刚去的那些年,他们在时常有“暴恐事件”发生的状况下工作的情景;谈到了她所工作的农场里那些淳朴可爱的维吾尔族老乡的生活;谈到了她爷爷去世,而自己却无法回老家去送老人最后一程时的悲恸……。她缓缓地述说着,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但平静的语调和朴实的语言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和震撼力。风保系主任郑伟教授用“荡涤心灵”来形容他的感受,参会的所有师生都被久秀和这群支边青年们舍小家、为大家,远赴万里之外的边疆,为祖国贡献力量、燃烧青春的大无畏牺牲精神所深深感动。当时,我用了纯粹、纯朴和纯洁来形容这位年仅29岁的全国人大代表:为实现儿时参军的梦想奔赴万里之外的边疆,这是她的“纯粹”;将新疆当作第二故乡,以新疆人的身份和情感为新疆代言,这是她的“纯朴”;不畏艰苦条件、甘于奉献青春,这是她的“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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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经济学院“党建学习会”第五期(2021年)

座谈会后,我们经常联系,一来二去,成为“忘年交”。当久秀得知我要去新疆考察时,仍在北京的她立马给她的支边小伙伴们下达了“接待任务”,于是,我有幸在祖国的边陲“偶遇”了一群“支边青年”。他们是在喀什地区地委组织部工作的熊炜、谭开义、于凤;在阿克苏地区库车市政府工作的黄宁、常桢玉和吴绿墙;在阿克苏地区信访局工作的贾光明。他们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这里,是包括喀什、和田、阿克苏和克州等在内的南疆四地州众多支边青年中的优秀代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90后,有些还是家中的独子,最短的在新疆工作了三年多,最长的已经7年多了。在这里,他们要克服从气候、饮食到生活习惯、文化习俗等各方面的不适应,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几乎没有享受过节假日,很少能回老家,而且经常要应对一些突发情况。然而,从我们的交谈中,我却没有听到任何的抱怨,积极、阳光、开朗、充满青春活力,是他们留给我的印象。

当然,他们会坦率地告诉我,“有时候感觉还是挺难的”,“很少能回家,真的感觉忠孝不能两全”,“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很长,真没有多少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事情”……。然而,从他们所讲述的那些琐碎的、耗时费力的日常工作中,我却深刻感受到了他们那种深深的家国情怀和满满的责任担当;那种“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坦荡和气魄,这是一种多么让我这位一生从教的老师所欣赏的精神风貌呀!当我称赞他们不愧为新时代的优秀青年时,他们却腼腆地说,“其实,我们只是在做一些很平凡的事情。相比那些支边的前辈来说,我们可以说是坐享其成,因为他们比我们艰苦多了”。当我跟他们说,“其实我年轻时也当过下乡知青,但那会可以说是“被迫”的,是被当年那个时代“裹挟”的。而现在没人强迫你们做这个选择,你们完全可以呆在自己所在的城市,和家人在一起,那样你们的人生可能会安逸许多”时,他们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和担当,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让我们特别有成就感,觉得这样的人生很值”。当我问及他们这些年的援疆体会时,他们告诉我,“新疆还有很多深层次问题,需要大智慧、大探索、大实践来逐步解决。从纵向角度看新疆,从横向角度看新疆,新疆的定位,新疆的发展,新疆的未来,如何更好地贯彻新时代党的治疆方略,所有这些,构成了一项巨大的系统工程,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当我问及他们未来的打算时,他们中的有些人告诉我,“现在我们被称作‘支边青年’,可能到后来,我们就不再是支边青年了,而是扎根新疆基层,成为地道的新疆人,担起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和责任”。

说实话,在与他们的对话过程中,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那段:“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的名言,不断地在我耳边回响,我真是打心眼里欣赏和敬佩这些支边青年。

在新疆的最后一天,喀什地区人才服务中心副主任熊炜安排我们去距县城80公里的、位于贫困县伽师县北部边缘的托库勒村考察。从喀什出发,我们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达托库勒村。村党支部书记、工作队队长陈金彪等驻村干部和当地的村干部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这是一次非常难忘的旅程。治保主任艾尼瓦尔为我们准备的丰盛“家宴”、七彩山中的“探险”、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的“载歌载舞”,香飘四溢的“野炊”,让我们乐不思蜀。当然,更重要的一个收获是,通过一天的实地探访,我看到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国乡村的巨变,获得了中国扶贫减贫事业的一个重要微观样本,以及由这个样本所投射出来朴实而又深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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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的托库勒村偏远、落后、闭塞,自然环境恶劣,交通极为不便,农业生产基础设施建设几乎为零,由于地处灌溉渠系最末端,土地盐碱度高,一年四季白茫茫,经常出现因水情较差而摞荒或弃耕现象。直至2018年以前,村里都没有一块像样的条田,没有一公里的防渗渠,零星的耕地、破旧的房屋间杂在戈壁荒滩、盐碱白地之中,是一个全镇知名的老大难村。

而我去看到的托库勒村,却是村容整洁、条田成片、渠道防渗、道路纵横、路灯通明,家家户户拆除了土坑、土房子、土棚圈,用上了水冲式厕所,实现了睡有床、餐有桌、坐有沙发、学有书桌。2010年,该村的农民人均收入只有3910元;2018年农民达到8384.6元;2019年达到9669元;2020年更是跃居12641.05元。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改变从“访惠聚”驻村工作队的进入开始。“访惠聚”的全称是“访民情,惠民生,聚民心”。这一举措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自2014年起针对当前区情和形势提出的密切联系群众,融入群众,服务群众,践行党的群众路线的具体体现。既是过去下基层工作的延续,又是新形势下群众工作的创新。广大“访惠聚”驻村干部从自治区、地区、县级等各级机关下沉到村,一驻就是一年到三年,甚至更久。

2018年3月,为落实喀什地委华体会官网精兵强将入驻最艰苦最复杂乡村的要求,地委组织部率先垂范进驻伽师县卧里托格拉克镇托库勒村开展“访惠聚”驻村工作,距今已选派3批次。在村党总支、包括支边青年在内的“访惠聚”工作队的带领下,托库勒村各族干部群众围绕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总目标,围绕脱贫攻坚、深入开展反分裂、去极端、保稳定、增团结、谋发展、促脱贫、强基础、固根本等各项工作,村各项事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2018以来,各项工作取得了明显成效,一举甩掉了“老大难村”的帽子,成为周边村村人人羡慕的村庄。

探访期间,我实地拜访了一户名为阿布杜热依木的已脱贫户。阿布杜热依木和妻子养育了7个孩子,孩子们都已成年,与他们分开生活。老两口居住在面积达89平方米的富民安居房里,客厅、卧室、带有冲水马桶的卫生间、厨房齐全,宽敞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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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院里,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贴在墙上的一张“农户明白卡”。卡上的第一项是家庭的基本情况:阿布杜热依木.吾拉依木,身份证号(略);联系电话(略),健康,无劳动力。家庭成员:妻子,海力其木.达吾提,身份证号(略),健康,无劳动力。耕地面积7亩,1头牛,10只羊。第二项是扶持措施:稳定实现“两不愁”(不愁吃、不愁穿)。2019年家庭人均纯收入7624.9元。2020年收入目标26890元,人均纯收入13445元。其中经营性收入11100元;转移性收入13990元,绿色瓜果合作社扶贫资金分红1800元。明白卡上还明确写着帮扶、包户住户的情况,包括一位村警;三位包户住户干部,其中就有一位“访惠聚”工作队的队员,此外,还有五位签约医生,他们的姓名、电话和工作单位也都清清楚楚地列在“农户明白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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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户明白卡”为一户一策,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精准扶贫”案例。2013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到湖南湘西考察时首次做出了 “ 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分类指导、精准扶贫 ” 的重要指示。2014年1月,中办详细做出了精准扶贫工作模式的顶层设计,由此推动了“精准扶贫”思想的落地。自此,中国扶贫攻坚工作坚持中国制度优势,开始实施精准扶贫方略,增加扶贫投入,出台优惠政策措施,注重六个精准,坚持分类施策,因人因地施策,因贫困原因施策,因贫困类型施策,通过扶持生产和就业发展一批,通过易地搬迁安置一批,通过生态保护脱贫一批,通过教育扶贫脱贫一批,通过低保政策兜底一批,广泛动员全社会力量参与扶贫。精准扶贫成为中国扶贫减贫工作的特质和重要经验,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赞誉和借鉴。

看着这张卡,再看看“访惠聚”工作队成员繁忙的工作日程,看看当地政府为这些贫困户所做的那些真真切切、扎扎实实的事情,看看这个贫困山村近些年来所发生的改变,看看我所见到的村民们的一张张笑脸,我就能理解了,为什么阿布杜热依木.吾拉依木夫妇一再跟我说,感谢政府,感谢共产党;为什么托库勒村能这么快地摆脱贫困。当然,脱贫不是终点,而只是起点。金彪欣慰地告诉我,托库勒人正以前所未有的激情,用辛勤劳动的双手改变生活、创造生活,力争早日把家乡建设成一个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示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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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布杜热依木.吾拉依木家里出来以后,我们又去参观了村里为各家各户统一修建的牲畜棚。金彪向我们介绍说,之前,当地农民都是人畜共居的。因为卫生条件很差,经常发生传染疾病。为此,他们为村民统一修建了这个牲畜棚,并想方设法说服当地居民接受这一“新生事物”。在我们兴致勃勃地参观时,恰好遇到一位来喂养自家乳牛的村民。当这位扎着小辫的69岁的维吾尔族妇女得知我是从北京来的访客时,竖起大拇指,不停地用洪亮的声音对我说着我仅能听懂“亚克西”三个字的维语。通过陪同我们的村委会副主任、也是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阿丽米热的翻译,我了解到她说的是:“感谢政府,感谢党的政策,感谢这些驻村干部,让我们的村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生活得很幸福”。交谈期间,她还不时地用胳膊搂住我,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能把人融化,我们一行人都被她的热情奔放所深深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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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完托库勒村,我感慨万千。2021年2月举行的 “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宣告我国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8万个贫困村全部出列,区域性整体贫困得到解决,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历史任务,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减贫目标。而新疆的伽师县卧里托格拉克镇托库勒村,无疑是这一伟大历史性成就中的一抹亮色。

驻村干部身处维稳、扶贫、防疫等急难险重工作第一线,深入贯彻落实新时代党的治疆方略、特别是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总目标,落实自治区党委工作部署,真的是责任重大;支边青年们用他们无怨无悔的付出和出色的业绩,书写着新时代青年的精彩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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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考察结束之后,原先那个“遥远的新疆”第一次让我感觉离我如此之近。这是因为,那里有美的令人心醉的自然风光;那里有我新结识的淳朴的新疆各族朋友;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群我牵挂的可敬可爱的优秀支边青年。我为他们所做的事情所感动,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因此,我也希望像这些支边青年那样,为大美新疆的建设,为民族团结,为中国的扶贫减贫事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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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音特鲁克

2021年8月20日于北京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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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祁祥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美国C.V. Starr冠名教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兼任北京大学中国保险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中国银保监会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人类发展报告-2021-2022》顾问委员会委员。曾任亚太风险与保险学会主席,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院长。荣膺“全国三八红旗手标兵”称号;获颁国际保险界最高奖“约翰·毕克利创始人奖”。

主要研究领域:风险管理与保险、社会保障。她在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190余篇;独着、主笔、主编、主译着作20余部;主持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国家教育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中国商务部、中国银保监会、国家社科基金等部委和国际着名机构委托的科研课题30余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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